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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道梁的來客-藏羚羊

  一年一度的藏羚羊產仔的大喜日子讓我遇上了。我很高興有這樣的巧遇,它使我長了許多見識。

  青藏大地四季的界限很模糊。6月,我迎著寒風中夾帶著的細碎的雪粒,來到坐落在可可西里的五道梁兵站采訪。五道梁是個出了名的艱苦地區,高寒,缺氧,水中含有多種有害物質,人無法食用?嗍强嗔它c,但是這片苦澀的土地上還是常年住著三戶人家,除了兵站外還有泵站、機務站。兵站不用說了,那是來往青藏公路的軍人之家;泵站的兵們則負責經管著格爾木至拉薩地下輸油管道,為西藏輸送動力和照明的燃油;機務站即通信站,維護著從內地到西藏邊防的通信、光纜線路;2001年青藏鐵路開工后,五道梁又駐扎了一隊鐵軍,他們的指揮部就設在兵站的院子里。這算是五道梁的第四戶人家了。四戶人家窗對窗,門對門,和睦相處,苦中求樂,親如家人。我無論如何沒有想到,在我暫居五道梁的日子里,這里又落腳下了第五戶來客,它們是特殊的客人:藏羚羊。


  長江源頭的可可西里和西藏的羌塘草原,是藏羚羊的主要棲息地,聞名于世界。其中可可西里的藏羚羊最多。平時,在沒有偷獵者槍聲騷擾的時候,藏羚羊分布在河灣、谷地、草坡,雌雄相伴,相依相戀,平靜地生活著。每年的6月,是它們生兒育女的季節。這時,雄藏羚羊守候著大本營,那些分散在各處的雌藏羚羊自愿結伴,成群結隊地長途跋涉到可可西里腹地的太陽湖、卓乃湖、月亮湖去產仔,那兒水草豐盛且安全。小藏羚羊從母體里分娩出來幾個小時,就可以站起來挪步了。母親帶著它們在湖畔嬉鬧,學步。一個月后,子女們長起來了,能走遠路了,母親領著它們又回到原棲息地。這時,雄藏羚羊正望眼欲穿地等候著妻兒子女的歸來呢!

  我就是在藏羚羊產仔添丁的時候住在了五道梁。戰友們告訴我,往年的這陣子,每到晚上藏羚羊就一撥一撥地穿過青藏公路,奔向產仔地。我問:它們的行動為什么要選在晚上?戰友們回答:為了躲開偷獵者的槍口。他們還告訴我,自從青藏鐵路開工以后,整個可可西里都變成了大工地,機械聲日夜轟鳴,堵死了藏羚羊去太陽湖等地的路!澳窃趺崔k呢?”我問。戰友們說,這你就不必擔心了,鐵路為藏羚羊讓道,工人們專門給藏羚羊留下了通道。在藏羚羊穿過鐵路工地最頻繁的那些天,工人們夜里停工三個小時,這時機器停了,燈火熄了,工地靜了,藏羚羊大搖大擺地通過鐵路工地,平安無事。

  可是,誰會想到,有一群藏羚羊卻不走過通道,靜靜地臥在了工地旁過夜。這不是聽來的故事,而是我親眼所見。

  那天,已經是晚上十點來鐘了,我正伏案寫作,兵站炊事員何永亮敲著我的門,喊道:快出來,看景致了!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,匆忙跟著小何出了兵站,來到草灘上一看,明月高懸,大地明媚,群山酣睡。一大群藏羚羊安靜地站在月光下,紋絲不動。只有個別藏羚羊似乎沒有吃飽,在低頭啃著草,我仿佛聽到了那啃草的聲音?粗@幅藏羚羊自由放松、安然養神的月下醉圖,我的心頭涌滿欣慰。小何又心疼又同情地感慨道:不少呢,少說也有五六百只。這些小生靈們確實太累了,從棲息地跑到這里也許跋涉了幾天幾夜,它們前面到太陽湖的路還不短,也許又要走幾天。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。我說:機靈鬼,它們算是找到了理想的休息地方,工人們專門為它們停了工,兵站的兵也不會傷害它們。這里最安全了。別驚動藏羚羊,明天它們還要趕路。小何說:這些藏羚羊是咱們五道梁的第五戶客人,我真希望它們和我們相安無事地永遠住在這里!

  夜靜極了,藏羚羊輕輕的噴鼻聲是熟睡了的可可西里的呼吸。

  我被眼前的這幅月夜的景色深深感動了,我在心里祝愿:可愛的五道梁第五戶來客,今夜你們放心地休息吧,明天的路還很長,很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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